2011-08-20(Sat)

【空軌】祭絨毛布偶  緹妲x蕾恩

祭絨毛布偶
緹妲x蕾恩

那是一隻在玻璃展示櫃中,靜靜坐在朱紅的高腳椅上,黑色的絨布兔子。
不經意的瞥見,絨毛兔子那用玻璃珠製成,沒有感情的赤色眼珠。

我以為,妳就在那裡。
  「緹妲,怎麼了?喜歡那隻玩偶嗎?」
  「啊……爸爸,沒事,我們快點回家吧!」

  手中抱著滿溢出一紙袋食材的金髮少女側身推了推雙手同樣忙碌抱著購物袋的父親,示意別在逗留,還是盡快回家吧。

  艾莉卡和丹從半個月前回到蔡斯,似乎是有重要的研究計劃需要中央工房的幫忙,所以既使兩人回了蔡斯,卻還是忙碌到一個星期中有五天都待在中央工房,回到家的時候緹妲也睡了。
  這是個月底的星期五,對於緹妲來說是個十分重要的日子,首先是忙於研究的父母終於能夠在家和緹妲共進晚餐,而且月底的星期五是和阿加特約定好見面的日子。於是緹妲在丹的工作告一段落,就提出要和爸爸一起下廚做飯的想法。
  因此兩人才會在日暮時分出現在蔡斯的街道上。

  緹妲在望了櫥窗中的兔子玩偶最後一眼之後,便轉身跟上丹的腳步,黑色的絨毛兔子,會讓她想起她一直都很想接近的一位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只是那個女孩對她來說是近乎遙不可及的存在,所以她下定決心要用努力讓那個女孩正視自己。

  『蕾恩……。』
  聽說不久前蕾恩終於加入布萊特家,但是因為蕾恩成熟的思考邏輯以及效率過人的處事能力,對於精細數據能夠加以分析的超年齡頭腦,現在已經是個往返世界各國與利貝爾的導力技術研究學者,並將導力技術帶到其他落後的國家中,所以也算是另類的公務員了。
  四處漂泊真的很符合蕾恩的作風,她那不服輸的個性,會選擇接受這份工作,大概是覺得如果一直待在利貝爾,就好似昭告天下,她已經被艾絲蒂爾同化了而感到不甘心吧。
  比起她,還是個在中央工房當見習生的她,就會覺得兩人的距離真的比天空的距離還要更難以捉摸。

  「緹妲,有先和阿加特聯繫了嗎?」丹的視線朝向快被食材淹沒的緹妲。
  「嗯!阿加特哥哥說他今天傍晚就會到了唷!」一談到阿加特,緹妲就會漾起期待的微笑,丹慶幸此時艾莉卡並不在身邊。
  雖然移開了目光,但丹的心中並不難想像緹妲方才在思考什麼,自從緹妲表明參與導力傳動裝置的研究設計的原  因是為了追上一個女孩時,他就可以從自己女兒的眼神中知道那是緹妲一直以來追尋的目標。
  「不過剛才真的很訝異呢。」丹一派輕鬆地道。
  「咦?什麼很訝異呢?爸爸。」緹妲一臉疑惑將頭轉向丹的方向。
  「沒想到妳居然會對絨毛玩偶有興趣,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妳跟妳媽媽一樣,都是個機械狂熱份子呢!」半開玩笑的語氣,其實丹是不希望緹妲輕易的無視一些明明就很在意的事物。
  「咦咦,怎,怎麼會呢!雖然機械很有趣……可是,可是有時候還是會想看看玩偶什麼的呀!」緹妲慌張地辯解,因為機械狂熱已經成為每個人對她的印象。
  「其實跟爸爸說一聲,爸爸是可以買給妳的喔!還是說,你是希望能夠靠自己的力量,正正當當地將那隻玩偶帶回家呢?」丹意有所指地望著柑橘似的天空,他只希望才14歲的女兒能夠聽出他話中有話。
  「……,爸爸。」緹妲模模糊糊地理解丹的話,垂下眼睫盯著地面。
  「啊,糟糕了。」本來已經開始僵硬的氣氛,卻因為丹的驚呼而有所改善。
  緹妲抬頭,丹正以一種「為什麼還是上演了?」的表情望著不遠方的家。緹妲順著丹的視線往家中的屋頂看去,當下她完全理解丹為何會皺眉了。
  「那,那個是媽媽和……阿加特哥哥!」她張大嘴,明明時間都算的很準了才對。

  這是丹和艾莉卡的約定,為了保持家中飯桌上的和樂,所以艾莉卡不可以在吃飯時間找阿加特麻煩,所以每當月底的星期五,丹和緹妲都會算準阿加特到達拉賽爾家的時間,讓兩人的鬧劇不至於每次都上演,但今天阿加特出現的時間卻比往常還要早一個鐘頭左右。
  因此當丹和緹妲看見用導力兵器的艾莉卡以及早就掏出重劍的阿加特兩人在屋頂上較勁的時候,會露出這種下巴幾乎貼到地板的表情。
  但緹妲發現有個地方稍稍的不同。
  那雙猶如絨毛兔子毫無血色的瞳孔正筆直的注視著被購物袋蓋去大半身軀的她,冷冽的帶著一抹看好戲,狡黠的微笑,雙手放在身後交疊著,背部輕輕靠著拉賽爾家的牆壁,只是,和黑色絨毛兔子不一樣的地方,就只有那白淨無瑕的白袍。
  頃刻間,手中的物品雜亂的掉落至地板上,她萬萬沒想到拉賽爾家會在這天來了一名意外的訪客,為了確認是不是幻覺,緹妲微微顫動的發出了聲音。

  「蕾恩。」


──這是關於,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和一隻絨毛布偶之間的故事。




  我是個機械狂,似乎漸漸脫離這個世界的軌道,身邊並沒有了解我的朋友存在。
  聽說,兔子太過於寂寞就會死掉,隱沒在機械堆中的我,卻還活的好好的。
  我想,我還在這裡埋頭苦幹,一定是為了等待……,和妳相遇的這一天到來。

  今天,那隻絨毛布偶依舊坐在玻璃櫥窗中,靜靜地等待它的主人。

上篇‧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絨毛布偶隔著一到玻璃櫥窗,看似很近……卻怎麼也觸摸不到。

  靛墨色的夜空裡,寥寥無幾的幾顆星斗孤單地垂掛著,有點沮喪、失落的夜色,從蒼穹蔓延到這個世界,進入到孩子的眼眸中。她們踩著緩慢的步伐,徐徐地踱步在街道上,空氣中偶爾可以聞到淡淡的鐵鏽味,屬於利貝爾重要的導力研究中心──蔡斯的味道。

──苦澀的讓人連嚥下口水都感到困難。

  「……蕾恩的結論是,妳還是窩在這裡當見習生就好。」梳著一頭整齊奧紫色頭髮的女孩不疾不徐道出,卻讓空氣瞬間凝結,阻塞了呼吸。
  「咦……?」緹妲側頭,對於方才討論的內容,原以為努力地進修應該能讓蕾恩認同了才對。

  三十分鐘之前,緹妲和蕾恩兩人目送阿加特搭上前往盧安的定期船。
  這個星期五阿加特比預定時間早到達蔡斯,是因為有要緊的任務在身,提早來打聲招呼之後,前往盧安,繼續他未完成的任務。而蕾恩從帝國返回利貝爾,似乎有什麼事情想找拉賽爾一家討論,才會與阿加特搭上同一班定期船,兩人就理所當然的一起出現在拉賽爾家。
  阿加特離去之後,艾莉卡和丹似乎已經知道蕾恩要討論的事情是什麼,只不過當事人之一的緹妲卻不知情,於是,心思細膩的丹示意緹妲送阿加特上定期船之後,帶蕾恩在蔡斯的街上逛逛。

──「因為這次的導力科技開發計畫,艾莉卡和丹已經決定和我常駐於鄰國的導力研究室,如果想深造的話……,那是個好地方。」

  猶如暗夜中的貓那銳利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漸行漸遠的定期船上,看著定期船被那看似比大海還深沉的夜色吞沒,蕾恩緩緩道出。
  刻意選在阿加特離開的現在,不出所料的,緹妲反射性想答應這個提議的嘴唇驟然闔上,只要答應了,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和阿加特見面,當然不只是阿加特,連原本就鮮少見面的艾絲蒂爾、約書亞、雪拉紮德,更不用說是克羅賽和奧利維爾了。
  頃刻間的猶豫,全逃不過蕾恩眼底。

  「會想家的小孩不適合出國。」直接了當地說穿了緹妲內心的想法,蕾恩瞥了一眼緹妲的神情,雖然知道馬上被說破的感覺必定很失落,但是,她不會,也不想對緹妲客氣。
  「……那,那是因為……,蕾恩突然這麼問,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而已,只要……思考清楚了,想做什麼……,一點也不困難啊。」雖然音量比暖風撫過耳垂還要細柔,卻有著充分的堅定,緹妲的視線筆直的穿過蕾恩的心臟。

──只要是緹妲‧拉賽爾決定好的事情,她身邊的人們就會全力支持她。
──所以啊,才會覺得,討厭死了。

  「蕾恩,難道妳都不會……想家嗎?」緹妲戰戰競競地發問。
  雖然只聽聞艾絲蒂爾說過,蕾恩現在的家人就是布萊特家的每一個人,至於之前是什麼,都不重要,但是對於蕾恩來說,過去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拋開的吧?那麼,沒有固定的居所,遊走在世界各地的蕾恩,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能讓她不被旅途中那漫天蓋來的孤寂吞沒?
  隨著蕾恩驟然沉默,停下腳步的動作,緹妲體認到一件相當重要的事。
  模稜兩可的模糊界線,相當容易被一句話、一個眼神,全部摧毀。

  呼吸彷彿停止,這個世界也失去它的節奏,像壞掉的唱片一樣,不斷重複著,重複著相同的旋律、歌詞,字字句句,都強烈的撞擊著,女孩身上每一個角落。
  金色長髮的少女啊,從心底感受到,那一股沒人察覺的痛,很痛,讓她想放聲哭喊的痛,在紫髮女孩垂下眼睫的那一刻。

──身旁的櫥窗裡,那隻絨毛布偶,像是被丟棄在荒野,獨自,掩面哭泣著……。
──最後一個疼愛著它的主人,將它遺忘在荒野,然後消失了。

  「這個世界,並沒有讓人特別想念的事物。」她毫無情感的語氣,讓緹妲感到背脊發涼。
  是啊,萊維已經不在了。蕾恩輕輕吁了口氣,逕自向拉賽爾家的方向前進,和平常一樣,那樣從容不迫的。

  待緹妲回神,蕾恩早已消失在街道彼方,就算是緹妲這個年紀的孩子,都知道追上去詢問只會讓氣氛更糟糕,什麼都不做跟著回家,也只是增加之間的尷尬……,環顧四周,最後視線落在身旁的玻璃櫥窗。
  那隻絨毛兔子布偶和平常一樣,毫無生氣地癱坐在展示櫃上,奧紅色的玻璃眼珠,映照著緹妲充滿罪惡感的身影。
  她恍神,呆愣地佇立在原地,望著布偶良久……良久……。
  倏地,想起什麼似地拔足狂奔。

  即便是入夜的蔡斯,從中央工坊傳出機械運轉的聲音還是不絕於耳,緹妲穿越過冗長的導力輸送梯,黑色的帽帶隨著氣流向兩旁飄動,一點也不害怕跌倒似地,雙眸直盯著中央工坊四樓。方才在玻璃櫥窗前,她想起傍晚時,父親在絨毛兔子前告訴她的話語,的確啊……,想要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前進是不行的阿,然而,前進的方式,只有自己知道啊。
  阿加特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呢,一回想起當時阿加特對自己大吼的模樣,原本因為緊張而泛白的臉頰染上紅霞。

──要好好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傳達給想表達的人!

  等不及電梯降下,緹妲從一旁的樓梯向上奔跑,為了實現自己下訂好的目標,她必定要積極的付諸實行,而在四樓實驗室的蒂亞利是目前可以幫助她的人了。蒂亞利總是一個人埋首研究與開發新產品,這個時間應該還待在實驗室裡。
  匆促的敲了敲門,也沒等待蒂亞利回應,緹妲逕自打開門,闖了進去。果然,蒂亞利被緹妲突如其來的拜訪以及她那副異常急躁、匆忙的樣子嚇愣了,手上的螺絲起子喀啦掉落地板,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緹妲?」
  「蒂…蒂亞利姊姊……,呼哈……拜託……拜託把,把妳要委託游擊士的任務……給我好嗎!?」雖然因為跑步的關係而喘不過氣,緹妲還是用力地將話說完。
  「咦?委託……?啊啊──!妳是說之前我拿委託單到游擊士協會,,卻遇見妳的那一次嗎?」
  蒂亞利馬上反應過來,上一次自己有事情需要委託游擊士協會,沒想到負責人卻不在,部出游擊士協會時正巧遇見幫拉賽爾博士跑腿的緹妲。
  「是的。」
  「不過妳急著要幫忙的理由是什麼呢?不可能是純粹想幫忙這樣而已吧?」緹妲該說蒂亞利身為研究、開發技術人員,所以觀察特別細膩嗎?
  「因為……因為有個非自己打工不可,然後買下的東西……。」雖然很擔憂這樣膚淺
的理由會不會惹來蒂亞利不快,但緹妲還是鼓起勇氣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哦哦……,這樣啊,其實這個委託我也希望是由熟悉的人幫忙,所以到游擊士協會之前還挺猶豫的呢,如果妳有意願想接下這個工作正好,畢竟妳的技術也不容小覷。嘛,不過緹妲,畢竟妳還是個小孩,要是被別人知道我支付酬勞請妳幫忙,我可是會被譴責的。」
  「我……我不會說出去的!」看著蒂亞利露出面有難色的表情,害怕因為自己年紀太小就被拒絕,緹妲率先提出承諾。
 「……,看來妳有著十分堅定的決心呢……,好吧,那就麻煩妳囉,緹妲。」蒂亞利輕拍緹妲的赤色帽子,一方面又覺得,拉賽爾一家,真的都很固執……啊,說堅持會比較好吧?

──門外

  「妳覺得呢?」丹詢問一旁的蕾恩。
  「……還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孩而已。」蕾恩鼓起雙頰,將臉別向另一邊。
  因為擔心晚歸的緹妲,丹便出來尋找猛然從蕾恩身後不見的緹妲,而蕾恩認為緹妲晚歸和自己有關係,那樣的罪惡感驅使她跟隨在丹身後,沒想到卻恰巧從緹妲沒關上的門後,聽見這一宗秘密交易。

──她一定是想,如果被玻璃櫥窗阻隔,那就找來工具將它擊碎就好了。
──因為她是那麼地,想接近那隻絨毛布偶。




﹝下篇﹞‧絨毛布偶的觀察日記

  今天,那個時常觀望著我的女孩經過我面前五次,但是我們的目光卻一次也沒交集過。
  但是,如果我料到那孩子得到我後會將我開膛剖肚,讓那些硬梆梆的東西穿梭在我的肚子裡的話,那我寧可繼續坐在那個玻璃櫥窗裡。
  令人懊惱的卻是,那孩子眼神閃閃發亮啊,讓人捨不得離開目光。

  大概是七天前的早晨吧?緹妲‧拉賽爾和那個什麼中央工坊……唉啊,我才剛來這個鬼地方不久,那個高高的、會冒出黑煙、又成天喀啦喀啦發出噪音的建築物四樓的研究員嗎……,大約在七天前的早晨出現在我所待的精品店。

  「……是這個。」緹妲‧拉賽爾用她的食指指著我。
  「啊啦,沒想到緹妲居然會想買這種布偶呢……。」
  欸欸,什麼叫做這種布偶啊!雖然經過轉賣之後我的身體是粗糙了許多,但是身為精品布偶的我,好歹也很細緻,小女孩會想帶我回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啊!

──但是,結局如果是遺棄,那我寧可永遠坐在這裏。
──透過玻璃窗,毫無情感地觀望這個世界。

Xxx

  就是今天了。
  緹妲‧拉賽爾接過從蒂亞利遞過來的信封袋,向蒂亞利道謝之後,踩著愉悅的腳步,步出研究室,將門扉輕輕叩上,小心翼翼地將信封袋打開。
  「……這樣,已經足夠了呢。」
  滿意地將裝有薪資的信封收在疊滿工具的側背包裡,嘴角勾起一抹愉快的微笑。邁開自己的步伐,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因為興奮而顫動,腦海裏被精品店展示櫥窗裡的那隻絨毛布偶占據。
  當緹妲來到玻璃櫥窗前,因絨毛布偶還沒售出而鬆一口氣時,精品店店員也來到緹妲身邊,和善地開口招呼清晨的小小客人。
  「緹妲,想買什麼嗎?」這陣子,店員也熟悉了緹妲的作息,清晨時就出現在玻璃櫥窗前,大概是自己想要的商品還在架子上,所以露出了放鬆的笑容;傍晚時會再來確認一次自己想要的東西是否售出。
  其實,只要緹妲事先告知,商品是能暫時保留的呢。
  
  「……是這個。」緹妲伸出食指,指向絨毛布偶。
  「啊啦,沒想到緹妲居然會想買這種布偶呢……。」有些訝異地,將貨架上的絨毛布偶拿下,其實店員一直以為緹妲想買的是放在絨毛布偶附近的高等導力維修工具組。
  有些尷尬地對著店員苦笑,緹妲也明白自己在他人心中已經留下了機械狂的印象。迅速地結帳,回過神時店裡的顧客來來去去,絡繹不絕,大街上也是人聲鼎沸,和剛開店時的冷清形成對比。
  在人群中的絨毛布偶,似乎在吶喊著,別將它帶離櫥窗。
  ──在玻璃櫥窗裡的它,知道世界的殘酷,但不想接受世界的殘酷。
  但圓滾滾的玻璃眼珠倒映著緹妲溢於言表的喜悅之情,就這樣注視著,疑惑地注視著。

這是照映在玻璃珠裡的回憶──

  漫天白雪撲天蓋地而來,但它的手卻溫熱地,像要融化一般。
  它的小主人將它摟在懷裡,渡過了無數個寒冷的夜,彼此攝取著溫暖。這樣被人需要著,這樣被人重視著,紅色的玻璃珠裡只有滿足的幸福,說不定,靠近一點就能聽見他碰咚碰咚跳耀著的心跳聲。
  但那份溫暖卻隨著時間漸漸地消逝,有些擔憂,有些焦急,但是它什麼事也不能做,手心的溫暖被冷冽的氣息取代,它的小主人漸漸失去既有的心跳。
  而它,第一次發現廣闊的雪地裡,什麼是孤寂。
  它就在小主人的身邊,望著沒有繁星點綴,灰蒼蒼的天空,它想,人類在難過時淚腺就會分泌出淚水,不懂得悲傷與哭泣的它,要用什麼東西來表達現在的心情?

  似乎是夏天來臨了。它的世界裡再也沒有小主人的身影。
  潮濕悶熱地,身上佈滿一塊塊汙漬,小女孩抱著它,逃離被吵雜的爭執聲淹沒的客廳,倚靠著房間的門扉,緩緩地坐了下來,緊貼在它肚皮上的那張臉,被眼淚浸濕。
  被媽媽緊緊牽著左手的小女孩,望了被留在房內的它最後一眼,離開了玻璃珠的世界。
  不久後,房子的男主人將它賣給了二手商人,變賣了現金,維持生活。

──此刻它才發現,身為布偶,是不能奢望擁有感情的。
──它坐在玻璃櫥窗裡,發現了一個對這個世界並不抱有過多期望的存在,但一點協調感都沒有,布偶沒有情感是常理,但人類呢?

Xxx

  「妳又在幹嘛了?」
  踏進房內,打算小憩片刻的蕾恩,沒好氣地對蹲坐在地上工具堆中,忙東忙西的緹妲發問。鏗鏘的金屬聲,吵雜地讓想休息的她感到刺耳。
  「……嘿,對不起,工作室爺爺正在使用,所以……。」不好意思地側頭道歉,順便用領口擦了擦汗,卻把附著在工具上的機油抹到臉頰上,泛著油光。
  「就不能等老頭休息時再去使用工作室嗎?」化身為機械狂的緹妲一點女孩的形象都沒有,雖然令蕾恩咋舌,但還是掏出口袋裡隨身繫帶的手帕,幫緹妲將臉上的汙漬清乾淨。
  「可不行呢……,蕾恩明天又要出國了吧,所以我得快一點……。」
  「……咦?」
  意識到緹妲的忙碌都是為了她,蕾恩有些不自在地停下了擦臉的動作,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話語回應對她露出傻笑的緹妲。
  「……啊,糟糕,我說出來了,本來是想當成給蕾恩的驚喜呢。」不小心說溜嘴,緹妲吐了吐舌頭,將焦點轉移到手中被開膛剖肚的絨毛布偶上。
  「……什麼……。」
  「……嗯?蕾恩剛剛說了什麼?」
  「……為什麼要為了我這麼拼命……?」
  聲音有些顫抖,聞言,緹妲先是不解地面向蕾恩,而後對一臉茫然的蕾恩說出心裡認為是理所當然的答案。
  「因為我希望蕾恩能把緹妲當成家人一樣,無時無刻都有我在注視著妳,掛念著妳,如此一來,一個人的旅程就一點也不寂寞了……。但蕾恩的獨立與堅強是我所不能及的,所以這份心意,我想,一定要經過百般的努力與決心,才能正確地傳達到妳的心中……。」

──「閉嘴!」
───「……拜託妳……閉嘴。」
────「蕾恩根本不需要什麼家人間的關愛……,沒有一再地被摯愛拋棄過的妳……」
─────怎麼可能會了解。

  蕾恩大吼,打斷了正在說話的緹妲,嬌小的身軀劇烈顫動不已。眼眸裡演閃耀著錯綜複雜的情感,她是該接受緹妲的心意,但就是有股力量不斷地將外來的關愛一一推開,再用一層層的保護,將自己緊緊地包覆起來。

  這代表什麼呢?
  只是害怕著自己受傷罷了,一個膽小鬼。

  『啪──!』
  響亮的一個巴掌,落在紫髮少女淚水氾濫的臉頰上。
  詫異地瞠大雙瞳盯著動手的金髮少女,此刻的她是為了什麼而感到悲傷與氣憤?
  「……為什麼……,誰准許妳對蕾恩動手了!」
  下意識地舉起右手,使盡全身的力氣,在對方臉頰上也留下一個相同的掌印。
  「為什麼不行,蕾恩這個自私鬼!總是一直說自己不需要,蕾恩總是只想著自己的心情,都沒想過關愛著妳的人們的心意,當妳否定這份情感時,就是我們被蕾恩拋棄的時候!那麼,我也被蕾恩拋棄很多、很多次了!」
  被甩了個巴掌的女孩有些站不穩,但還是迅速地挺直了身子,往前撲向撲簌簌流著眼淚的紫髮少女,裙襬在空中飄盪出漂亮的弧度。
  『啪──!』這是第二個巴掌。
 
──為什麼眼前的少女總是喜歡拿過去的痛苦當成障礙,阻礙著自己前進?

      為什麼她就是這麼堅持,就算會傷痕累累也要突破棘莖,來到她面前?──

  充斥在房裡的,彷彿無止盡的廝殺,巴掌的響聲打在兩人的心板上,響亮地,像是要將過去的疑惑,與茫然的未來,阻隔在兩人之中的冰層打碎一般,使盡全身的力氣。
  最後,跪坐在地上,毫無忌憚地放聲大哭了起來。

  絨毛布偶猛然想起,它的主人們離開時,那遺留在它身上的,濕熱的液體。
  是種叫做眼淚的東西。

  過往的一切,似乎都清晰了起來。
  因為害怕著再度被拋棄,於是絨毛布偶觀望著這個世界時,在心底許下一個小小的願望,它想客觀地觀察這個情感複雜的空間,所以它只希望能自己一個,坐在玻璃櫥窗上。 
  它不需要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不會拋棄它。
  可是它的記憶中也只記得被拋棄的事情而已,直到這一刻,它突然想起,和小主人們之間的快樂回憶,那些回憶們,賦予了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意義。
  它傳遞的,是小主人們之間的溫度,溫暖地,像是要融化似的。

  然後,孩子們累的,在最後一聲吶喊裡,在彼此的淚水裡,沉沉睡去。
  ──是啊,這個年紀的孩子,感到生氣時就大發脾氣;難過時就大哭一場。
  ──這才是毫無壓抑的情感吧。
  絨毛布偶感到輕鬆愉快,事實從一開始就清晰地攤在面前,只是拐彎抹角的自己刻意戴上太陽眼鏡,讓一切看起來是如此渾沌不明。被緊握著的手心,又傳來了熟悉的溫度,她們緊緊地握著屬於她們之間的信物,害怕被奪走、被拋棄一般,緊緊握著。


【追記】


  「啊,所以後來緹妲把那個絨毛布偶送給蕾恩了嗎?」
  艾莉卡攪動杯中的咖啡和奶泡,隔著餐桌詢問著正在廚房裡料理的丹。
  「嗯,雖然前一天晚上兩個人起了一點爭執,但隔天倒是臭著一張臉,卻爽快的收下了。」
  想到那場屬於孩子們的戰爭,丹的唇畔漾起溫馨的笑容。
  「啊啊……,不想收下的話,給我也好啊!」
  無視正在無限惋惜的艾莉卡,丹將煮好的食物盛盤,擺上幾朵精緻的雕花,今天又是那久違的星期五,但緹妲卻因為連日睡眠不足,正在補眠中,於是招待啊加特的料理就由丹代理。雖然艾莉卡嘴上嚷著管他去死。

  「不過,蕾恩這下子想忘掉緹妲也是一件困難的事呢。」
  若有所思的丹,在迎接屬於星期五的訪客之前,留下意味深長的話語,讓艾莉卡摸不著頭緒。

【追記2】

  是啊,的確是讓人無法輕易忽視。

  『起床囉、起床囉──!』
  早晨七點,蕾恩不滿地從睡夢中醒來,粗魯地將絨毛布偶往地上一扔,但從發聲孔中傳出的早安鈴卻不間斷地,持續放送。
  除此之外,早餐中餐午餐洗澡睡覺甚至每天要攝取的營養,都有固定的時間和錄製好的鈴聲,提醒蕾恩別忘了一天中重要的坐息時間,儼然就是隨身版的老媽緹妲。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蕾恩還是乖乖地從被窩中爬起,將被自己丟到地板上的布偶撿起,拍掉灰塵,重新擺放在床頭櫃上。她是不排斥每天聽到緹妲關愛她的聲音。

  紅色玻璃珠倒映的世界裡今天也充滿了活力。
  絨毛布偶有了另一種表達情感的方式,為自己的存在感到一絲喜悅。

  這樣也就足夠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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